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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2日

只是想起那个冬天...

最近一段时间 像是生病一样
不断 不断 想起那次在北京的时候
不是奥运会的这次
是 一个冬天的时候
随时随地 好像衣服上面有 大头针
动一动 就会扎一下 打个激灵
就想起那个冬天来 随时 都会想起来
然后像平时一样 神经质的 掉进那个时候的情绪里
忽然就不说话 不想说话
我是不是 生病了
 
那一次 午夜到达北京 天气好冷
钻进旅馆就收拾睡觉 手忙脚乱 窗子 都还留着一道缝隙
冷的 很长时间没有合上眼
同行的爸爸 住另一间旅馆
那是 第一次 一个人睡在一家旅馆里
第二天一大早 顶着大风 出门
在买火车票的地方 得知下午没有合适的票
爸爸只得中午就离开 而我 还没有熟悉地方
北京那么大 我 哪里都不认识
和他去北京西站 他吃的面 我吃的牛肉盖饭
出饭店门 爸爸把身上所有的 一元零票 给我  叮嘱我小心 晚上不要乱走
然后我说 爹爹放心走吧 我看着你走
爸爸拖箱子站在原地 说 你走吧 还是我看着你走
像电视剧里 泛滥的送别情景 俗套
可是我很难过 眼泪在眼里 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 会想掉眼泪
也许 是 害怕吧 下意识里
我从来没有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城市 停留过
一天都没有 那次却要呆好几天
我转身走 抬起手挡住眼泪 没回头 怕被笑话
想着小白的话
“我们都有抬起手挡住眼睛 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时候”
咬着牙 跟自己说 接下来 全靠你自己了
全靠自己了 你要 勇敢
 
往前走 往世纪坛 看到漂亮的海报 想转头评论几句
才发现 是了 自己是一个人了
停住脚 意识到 这么大的城市 没有熟悉的人了
第一次没有同行的人
但是 我 习惯一边走路 一边说话的
 
看完展览 不想吃东西 暮色四合
愣了一下 在路边 呆呆的看一会 急急忙忙回家的人们
想 我反正没地方 可以去
钻进地铁 我知道 地铁里 永远不会迷路
就是那个时候吧 深深的喜欢上
这个在地下 从来不见阳光 呜呜着来回奔忙的 大家伙

去天安门广场的方向
天几乎完全黑下来 暗红色
用自拍 照了一张照片
我非常冷 脸上红红的
我慢慢的 一边走路 一边看风景 一边小声的 跟自己说话
“你看看 长安街 多么好看”
“你看看 那边的故宫 多么阴沉”
 
明知道 故宫关门了 还是义无反顾的 往里走
暗红的天 高大的墙 大门紧锁
然后在死路尽头 遇到波兰帅哥 也是一个人
跪在地上 辛苦的收拾相机
走过去 帮他忙 他很开心 说 Thank you, Are you Japanese?
随便的攀谈起来 都在对着对方的脸 傻笑
做彼此的旅伴 哪怕只有一程
一个人走 随性的感想不能随时表达 难免感到寂寞
知道他一个人 穿山越岭 漂洋过海
从波兰去澳洲 来北京 不过是转机
英语说得 非常漂亮
纠正他的中文 "谢谢" 一遍 再一遍 彼此都有足够的耐心
找个人 说说话 活动僵硬了的嘴唇 便都满足
走路途中 卖花的小姑娘走上来 要他买花送他的girlfriend
他问我 小姑娘说什么 翻译给他听
相视大笑 我们刚刚认识 不过 十分钟
 
拐了很多拐 走进僻静的胡同
他要找hot pot 却无果
又说想要noodles 找到一家 他却不进去
便陪他走进胡同里 黑漆漆的 人烟稀少
我最怕黑 走着 便开始害怕 不断询问 Where are you going
他终于发现我的紧张 停下来 说那我们往回走吧
然后 像是游乐园打烊时的小孩子 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
走了很远他才说 我其实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只是想 走着路看看北京 而已

吃面 他完全依赖我的翻译 一双蓝色大眼睛 灰色睫毛忽闪忽闪
纯真而信任的眼神 让我 全力以赴
店主认定我 是他的翻译兼导游 一直崇拜的注视
其实 波兰帅哥在说 如果你不介意 我可以帮你纠正语法错误
我支离破碎的英语 表达随时的想法 聊天 我罕见的放松
临了 结帐 我要AA 把钱放在桌子上
他却不肯 掏啊掏啊 掏出百元 一定要他来付
萍水相逢 我只能说Thank you
他摆手 表情很绅士 微笑里很有点小得意
比我年纪还小的 男孩子 独自一人 走南闯北
只会说"谢谢" 便单兵闯进北京 语言不通 毫无畏惧 也无担忧
我要勇敢的 像他一样 独立行走
 
他不能阅读地铁路牌 便送他
分开的时候 郑重的握手
我为蹩脚的英语致歉
他笑 说你不要总是担心你的英语哦 其实你说的很不错的 要有信心 担心太多 头发会白的早哦
还说 没有你今晚不会这么愉快 诸如此类的话
然后再见 他站在地铁车厢外面 安静的看着玻璃门里面的我
我们挥挥手 微笑 列车开动了
 
向来体质敏感 会为各种事情 而不开心
但是 随时结伴的陌生人 却因为 没有需索 而得以 平静善待
不会有别扭的情绪 再见之后 成为舒服的一段 回忆
其上 慢慢长出茸茸的草
 
再继续 一个人走
没有注意到 仍然万家灯火的北京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发现路上很久看不到行人了 发现错过了末班公交车 只好沿着路 快步走
其实 完全 完全 没有走过那条路
完全 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深更半夜 意识到 自己迷路
手机电量几近耗尽 叮叮提示
不敢给家人发短信诉说当下处境 怕 身在千里之外的他们 凭空担心
说谎 说我已经准备睡下了
非常冷 我从不知道 北京冬天的深夜 能有这么冷
抬起头看 感觉夜幕下 这个城市隐隐有 森森的气息
紧握着手机 其实 没有可以打给的人
一个 也没有

后来 跟朋友说起那个晚上
我仍可以熟练的背出那个冬天的路线
换乘车站 公共汽车 地铁号码
路痴如我 也可以对路线这般烂熟于心
那是 花了很大力气 背下来的
用力的 背诵下来 因为知道必须背过 没人可以让我倚靠
朋友说 还好那时候不认识你 要知道有这半夜壮举 一定给你吓死
我只是微笑 心里面 刮过一缕寂寂的风
 
其实 彼时我一个人 没有人 知道我深夜迷路
那么大的北京 那么大的世界
没有人 知道我在寒冷的深夜里 找不到路
怕黑 彻骨的冷 完全陌生的道路
第一次独自居于陌生的城市
手机里 没有可以打给的人
视野里 连陌生行人都不见
真正是 孤单一人
但是没有人可以求助的时候 自己便可以无限勇敢起来
 
那个晚上以后 对于孤单的状态 便再也不感到委屈
再也不因为孤单一个人 而害怕 而委屈 傻乎乎的想哭了
 
那个冬天里逛的地方 几乎都是自己去的
闭着嘴 只是沉默的走路 也终于习惯
 
回家的时候
凌晨四点 在户外排五个小时队买火车票 手脚从凉 到痛 再到僵硬麻木
因为知道没人可以依靠 所以坚定的 把所有事情 一一办妥
凌晨夜车 赶上高峰时段 站票 慢车
没有带箱子 所有的东西 手提肩背 走一走就要歇一歇 挪到火车站
坐在地上 跟旁边的姐姐聊天
忽然意识到 自己再也不会怯懦一个人在陌生环境的状态
靠着火车的洗手池 看书
睁着眼睛 坚持一个通宵
回到家的时候 再也不是走时怯怯的样子
 
从此便知道 孤单 是长久的状态
一个人的时候 要平静 要勇敢
永远都要依靠自己 不该觉得委屈 也不能觉得委屈
有眼泪 就抬起手来挡住
咬紧牙关 我要刀枪不入
 
即使一个人 即使未来的某一天 没有人记挂 没有人担心
也要 好好的